第68章 孵化龙蛋（1/1）
第三颗蛋也裂了。最小的那颗，裂得最慢，碎得最细，蛋壳一片一片地往下掉，像秋天的树叶。里面的东西比前两只都小，瘦瘦的，灰白色的，几乎是半透明的，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和骨头。它从蛋壳碎片里爬出来，没叫，没动，趴在地上，蜷成一团，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。韦赛里斯终於碰到了第一只小龙。他的手指碰了碰它的背，很轻，像怕把它碰碎了。小龙抖了一下，把背拱起来，躲开了他的手。它往旁边爬，爬到丹妮莉丝的方向，爬到她脚边，停下来，用头拱了拱她的鞋。丹妮莉丝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手指碰了碰它的头。小龙没躲。它把脑袋歪了一下，用头顶著她的手指，蹭了蹭，然后顺著她的手指往上爬，爬到她的手心里，蜷成一团，闭上了眼睛。第二只小龙也爬过来了。它比第一只大一点，爬得快一点，从蛋壳碎片上爬过来，经过韦赛里斯的膝盖旁边，没停，继续爬，爬到丹妮莉丝的脚边，顺著她的袍子往上爬，爬到她的肩膀上，蹲在那里，歪著头，用还没睁开的眼睛对著她的脸，叫了一声。第三只小龙最慢。它趴在地上，不动，不叫，不爬。丹妮莉丝伸出手，把它捧起来，放在手心里，跟第一只挤在一起。它在她的手心里翻了个身，露出肚皮，肚皮是粉红色的，薄薄的，能看见里面的心跳。它的爪子在空中划了一下，抓住了她的手指，然后不动了。
韦赛里斯跪在地上，看著丹妮莉丝的手心里蜷著两条小龙，肩膀上蹲著一条。三条龙都在她身上。没有一条在他身上。他伸出手，想去碰丹妮莉丝肩膀上的那条。他的手还没碰到，那条小龙就张开了嘴，发出一声嘶嘶的声音，不是叫，是警告。它没睁眼，但它知道是谁在碰它。它不喜欢他。韦赛里斯把手缩回去了。他看著自己的手，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放下，垂在身侧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泪，不是火，是別的，更深的，更沉的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內碎了，碎了之后没有扎伤他，反而把他身体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归拢了，让他在碎过一次之后站得更稳了。他不信。他不信这些龙不喜欢他。他是坦格利安家的血脉，是真龙的后代，是伊耿的传人。这些龙应该喜欢他。应该听他的话。应该让他骑。他站起来，走到丹妮莉丝面前，伸出手，从她肩膀上抓起了那条小龙。动作很快，很用力，手指攥住了小龙的身子，把它从丹妮莉丝的肩膀上拽下来。小龙叫了一声——不是吱吱吱，不是嘶嘶嘶，是尖叫，尖得刺耳，尖得林皮克的耳朵嗡嗡响。它睁开了眼睛。它的眼睛是金色的，跟烬一样，跟渊一样，跟鱼塘里那条龙一样。它看著韦赛里斯，瞳孔缩成一条竖线，嘴张开，露出里面的牙齿——很小的，针尖大的，白色的，密密麻麻的。它咬了他。咬在他的虎口上，牙齿刺进皮肤，血涌出来，红的，热的，滴在地板上。韦赛里斯没鬆手。他攥著那条小龙，攥得更紧了，手指掐著它的身子，掐得它鳞片手背上划出一道一道的血痕。它又咬了一口，这次更深，牙齿刺进了他虎口更深的地方，碰到了骨头。韦赛里斯叫了一声——不是疼，是——他把小龙举到眼前，看著它的金色眼睛，看著它的竖线瞳孔，看著它嘴上的血——他的血。他的血在龙的牙齿上，在龙的嘴角，在龙的舌头上。他的血和龙的血混在一起了。坦格利安的血和龙的血。他等了这么多年，终於等到了这一刻。但龙在咬他。龙不喜欢他。龙不想被他碰。龙想从他手里挣脱，回到丹妮莉丝身边。
“够了。”林皮克的声音不大，但很稳，在大厅里迴荡，像一个石头扔进水里，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。韦赛里斯看著他，眼睛是红的，不是哭的红，是盯著火看太久了的红。他的手还在抖，血从虎口流下来，顺著手指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的，像红色的雨。
“它不喜欢你，”林皮克说，“你捏死它也没用。”
韦赛里斯的手指鬆了一下。小龙从他手里滑出来，掉在地上，摔了一下，爬起来，摇摇晃晃地爬回丹妮莉丝的方向，爬到她脚边，顺著她的袍子往上爬，爬到她的肩膀上，蹲在那里，喘著气，金色的眼睛盯著韦赛里斯，瞳孔还是竖著的，嘴上的血还没干。韦赛里斯看著那条龙，看著它蹲在丹妮莉丝的肩膀上，看著它用头蹭丹妮莉丝的脖子，看著它闭上眼睛，发出一种满足的、咕嚕咕嚕的声音。他的手垂在身侧，血还在滴。他看著自己的手，看著虎口上的伤口——两个小洞，很深，边缘发白，中间是红的，血从里面渗出来，不快，但不停。
“我是真龙，”韦赛里斯说。声音很轻，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“我是坦格利安。伊耿的传人。真龙的血脉。它应该喜欢我。应该听我的话。应该让我骑。”他抬起头，看著林皮克，紫色的眼睛浅得几乎透明，像两片薄玻璃，后面是空的。“为什么它不喜欢我”
林皮克看著他，没回答。他不知道答案。他不知道龙为什么选择一个人而不是另一个人。他不知道烬为什么选择了他，而不是別人。他不知道鱼塘里的那条龙为什么在最后一刻收回了攻击，把眼睛从竖线变成了圆。他不知道这些小龙为什么全都爬向丹妮莉丝，没有一条爬向韦赛里斯。他不知道答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——龙不撒谎。它们不会因为你想要它们喜欢你就喜欢你。它们不会因为你的血统高贵就服从你。它们不会因为你等了很久、付出了很多、受了很深的伤就回报你。它们就是它们。它们喜欢谁就是喜欢谁。不解释。
韦赛里斯等了很久，没等到回答。他把手举到眼前，看著虎口上的伤口。血已经不太流了，伤口边缘开始发黑，像被火烧过。他把手指放进嘴里，吮了一下，把血吸掉。血的味道是咸的，涩的，带著铁锈的味道。他把手指拿出来，看著上面沾著的血——他的血，红色的，跟普通人的血一样红，不是金色的，不是银色的，不是紫色的。就是红的。跟鱼塘里那条龙的血不一样。那条龙的血是灰白色的，像稀粥。他以为自己的血也会是灰白色的，或者別的什么顏色，不是普通人的红色。但它是红的。跟街上那些乞丐、水手、屠夫、小偷的血一样红。他看了很久，然后把手指在裤腿上擦了擦，擦乾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