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9章 面具(2/2)
她看著眼前这个正埋头苦干的男人。十五年的岁月,让他退去了青涩,肩膀变得宽厚却也变得佝僂,髮际线有些后移。这就是当年那个在铁轨旁连看她一眼都会脸红的傻小子。
她有那么一时的恍惚,嘴唇微微张开,似乎想叫出尘封在记忆里的名字。但紧接著,面具覆盖了上来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將所有的波澜压下去。
她肩膀微微放鬆,嘴角掛起了恰到好处的微笑。
“我是来找你盖房子的。”
贾乃量手里的铅笔顿住了。
他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,带著疑惑缓缓抬起头。
当他的目光落在高媛媛脸上时,贾乃量僵住了。
震惊,难以置信,隨之而来的是无法掩饰的慌乱。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,因为动作太猛,大腿撞到了桌沿,带翻了桌上的一个咖啡杯。
两人就这么隔著堆满杂物的办公桌,安静地对视著。
贾乃量的嘴巴张了张,他想问你过得好不好,想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,想问你这十五年到底去了哪里。
但他看著高媛媛脸上那个客套的微笑,看著她那身虽然穿著得体但却难掩疲惫的样子,他竟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也是个成年人了,他现在有了谈婚论嫁的未婚妻,有还不完的房贷,有每天做不完的项目,他有什么资格,又以什么身份去打破这份沉寂
那些年少时的悸动和遗憾,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像一粒尘埃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
最终,贾乃量只是扯动了一下嘴角,吐出了四个毫无营养的字。他的眼神闪躲著,不敢去直视高媛媛的眼睛,心虚地低头,假装去收拾桌上散乱的图纸。
“是啊,好久不见。你现在,是个真正的建筑师了。”
高媛媛看著他慌乱躲闪的样子,心底泛起难以名状的酸涩。但她的脸上依然维持著微笑,还用老朋友般的语气调侃了一句。
只有坐在监视器后面的陈野,通过推进的镜头,清晰地看到了高媛媛藏在身后的那只手,正抓著风衣的腰带。
表面风平浪静,內心却早已溃不成军的成年人社交,比歇斯底里的痛哭流涕,更让人觉得心碎。
“咔!”
这场戏的压抑感太强了,无声的拉扯让旁边举著话筒的录音都觉得鼻子发酸。
“过!保一条!”
高媛媛看著监视器方向的陈野,肩膀垮了下来,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灿烂笑容。
藏在心底的悸动,虽然在镜头前被压抑成了三十五岁的苦涩,但在现实里,却成了她演技蜕变的催化剂。
“哎哟喂,可憋死我了。”
黄博打破了现场残留的伤感,“刚才你们俩在那大眼瞪小眼的,我都替你们著急,简直比离了婚的两口子分家產还要尷尬。”
贾乃量笑骂了一句:“博哥,你这张嘴是真能破坏气氛,刚才那点伤感全让你一句话给搅和没了。”
片场里爆发出轻鬆的鬨笑声。
陈野看著这群开始打闹的演员,走向站在窗边的沈清秋。
“清秋,陈设做得真到位。尤其是那几个纸杯,太有生活气息了。”陈野由衷地夸奖了一句。
沈清秋语气清淡:“那是当然。”
她偏过头看著陈野:“重逢的戏拍完了。接下来,你打算怎么拍初恋的雪夜”
陈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。
这是一个现实的问题。剧本里,大一那年的冬天,男女主约定在初雪降临的时候见面,那是全片最唯美的一个情感爆发点。
可是,秋风虽然凉,却没到下雪的时候。
“老马刚才提议,说去租两台大功率造雪机。”
“不行。”
陈野果断地摇了摇头:“泡沫雪太假了,质感都没有,廉价的特效会毁了前面铺垫的所有唯美感,观眾的眼睛是雪亮的。”
“那怎么办真等大理下雪那得等到十二月去,剧组每天光是吃喝拉撒的开销就是一笔巨款。”
陈野转头看向窗外的洱海沉默了片刻。
“不就是真雪吗”
“大理不下雪,那咱们就去找雪。通知全剧组,收拾行囊。”
“去哪”沈清秋愣住了。
“转场!去玉龙雪山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