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厂房里的江湖(1/2)
计程车越开越偏。
不久前京城刚刚申奥成功,整个城市还沉浸在狂热中,到处都在大兴土木,到处都是被挖开的路和竖起的围挡。
夏利在坑洼的路上顛簸著,司机为了省油,空调是不可能开的,四个车窗摇到底,灌进车里风都是热的。
陈野穿了一上午的白衬衫已经全贴在后背上了,沈清秋坐在另一边,用文件袋扇著风。
“我刚才算了一笔帐。”沈清秋看著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杨树,“就算老刘他们给了百分之十五的排片,《十七岁的单车》撑死了也就是把製作成本收回来,外加赚个百八十万的辛苦钱。”
“百八十万也是真金白银。”
陈野抹了一把汗,“从一开始我就没指望它能像《夜店》那样赚得盆满钵满。你不能指望一部现实主义电影,去跟冯导张导比票房。它最大的作用,是给野火映画在圈子里立了一块牌坊。有了这块牌坊,以后咱们就是正规军,再有什么项目,龙標和院线也趟平了。”
一个小时后,夏利车在荒凉的工业园外停了下来。
陈野在门口的小卖部里,把冰柜里剩的两箱汽水全买了。
走进厂房就听到寧昊在自言自语。
“这帮祖宗,台词怎么就不能卡准点呢!”寧昊烦躁地抓著头髮,盯著监视器里。
陈野把汽水放在地上,示意场务给大家分发,自己则带著沈清秋走了过去。
黄博、严妮、周一维和姚大晨,四个人正围坐在桌旁对词。
经过这段时间的磨合,这几个演员早就从开始的生涩里挣脱出来了。
“老寧,火气这么大哪场戏卡住了”陈野递过去一瓶汽水。
寧昊一看是陈野,长长地嘆了口气,接过汽水贴在自己脑门上降温。
“这群戏太特么折磨人了。”
寧昊带著深深的无力感:“老陈,你自己看。这场戏是佟掌柜宣布要扣所有人半个月工钱。这四个人要在同一时间爆发,表达不满。”
起开汽水灌了一大口:“他们四个单拎出来,情绪都很饱满,词也很熟。但问题是,一旦吵起来就全乱套了!”
寧昊揉著太阳穴:“姚大晨的嗓门太大,把周一维的词给盖了,黄博一边说话一边嚼花生,声音全收进去了。最要命的是录音师刚才跟我急眼了,说四个人声音叠在一起,我们又是多机位同时录,音轨上全是混音,后期剪辑的时候根本没法分轨,字幕都没法卡点!”
陈野懂了,不是演员不会演,这是典型的多人群口相声缺乏节拍器。
传统电影电视剧里,如果几个人吵架,大不了后期让演员回录音棚重新配音。但情景喜剧的核心就是同期声的现场感,它绝对不能乱糟糟地真吵,谁进、谁退、谁垫音、谁留白,差一点都不行。声音的层次决定了包袱能不能响亮。
“大家都歇会儿!喝口汽水降降温!”陈野衝著片场喊了一声。
一听老板发话,刚才还紧绷著神经的四个演员鬆懈了下来。严妮赶紧拿大蒲扇扇风,黄博撩起衣服下摆擦汗。
陈野拉过一把木凳坐下。
“大家都过来,咱们聊聊刚才那场戏。”陈野衝著几人招了招手。
周一维和姚大晨也赶紧围了过来。
“各位,情景喜剧里的吵架,不是菜市场泼妇骂街,它是群口相声。”
陈野看著这几张熟悉的脸分析道,“掌柜的宣布扣工钱,你们四个人如果同时喊词,观眾的耳朵是抓不住重点的,包袱就掉了,录音师也没法干活。”
陈野看了看黄博:“博子,你反应最快,你第一拍进。你不要用嘴巴喊,白展堂是个贼,他怕事怕见官。你听到扣钱,第一反应不是骂,而应该双手捂住钱袋,动作要大,声音要小。你的肢体动作,就是这场群戏的第一拍,把观眾的注意力先拉过来。”
黄博是个通透人,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:“明白了陈导!我负责把气氛顶上去,然后闭嘴,把声音的轨道让给他们!”
“对,声画分离,让出音轨。”
陈野点点头,目光又转向姚大晨:“小郭脾气爆,你接第二拍。但你不要乾嚎,你得有动作配合声音,利用手掌拍桌子的声音,把你那句凭什么给带出来!声音要乾脆,不要拖泥带水!”
“然后是秀才。”陈野看向周一维,“秀才是读书人,他平时反应就慢。等小郭拍完桌子,余音快散的时候,你再结结巴巴地拋出你的子曰。你的结巴,刚好能填补小郭爆发后的空白。记住,你的酸腐,就是为了衬托小郭的暴力,千万別跟她抢音。”
周一维认真地点了点头。他现在已经卸下了文艺片的轴劲儿,越来越有吕轻侯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感了。
陈野最后看向严妮:“严姐,等他们三个像放炮仗一样放完一轮,你作为掌柜的来收尾。你就用你那口方言轻飘飘地来一句,就凭我是掌柜的。用最轻的音量,压住他们的火气。”
“错落有致,高低起伏。谁也不抢谁的词,谁也不挡谁的收音杆。就像你们四个在打一桌麻將,你出一张牌,他碰一下,得有来有回。”
几个演员听完,互相看了一眼,豁然开朗。
全是实打实的机位调度和声音节奏的解剖,是直接能拿来用的乾货。
“来!趁著感觉在,咱们走一遍戏!”黄博站起来,疲惫一扫而空。
寧昊把手里的剧本一卷,声音重新恢復了底气。
“各部门准备!录音师注意切分音轨!空调关掉!”
“打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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