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曈昽(1/2)
最先察觉到危机的,是曈昽郡的县令周怀安。周怀安出身寒门,靠着十年苦读,才考上功名,被派到曈昽郡担任县令,起初,他也曾有过抱负,想要勤政爱民,做出一番政绩,不负朝廷重托,不负百姓期望。
可在官场沉浮数年,他早已被磨平了棱角,学会了推诿扯皮,学会了明哲保身,学会了看上级的脸色行事。他知道,曈昽郡的顶头上司,也就是郡守王怀忠,而王怀忠,是当朝吏部侍郎的亲信,靠着关系上位,贪赃枉法,鱼肉百姓,早已是郡里百姓私下议论的对象,只是没人敢明着指责。
大旱发生的第二个月,周怀安便带着下属,亲自到田间查看灾情,看着百姓们绝望的神情,他的心底也泛起一丝焦虑。他清楚若是灾情继续发展下去,百姓们无粮可吃、无水可喝,必然会引发动乱,到时候,他这个县令,首当其冲要被问责。
可他更清楚,想要解决灾情,就必须向郡守王怀忠上报,请求朝廷拨款、拨粮、派大夫,可他也知道,王怀忠是什么性子?凡事只看利益,若是没有好处,哪怕百姓们饿死、渴死,他也绝不会轻易上报朝廷,更不会拿出自己的私产救济百姓。
当天下午,周怀安便带着一份灾情奏折,匆匆赶往郡守府。郡守府坐落在曈昽郡的东街,青砖黛瓦,朱门高墙,气派非凡。府内亭台楼阁,假山流水,绿树成荫,丝毫看不出半点灾情的影子,丫鬟仆妇们往来穿梭,神色从容,仿佛外面的大旱,与这里毫无关联。
周怀安被丫鬟引到客厅,客厅内陈设奢华,檀香袅袅,王怀忠正坐在太师椅上,手里端着一杯上好的碧螺春,慢悠悠地品着,看到周怀安进来,王怀忠抬了抬眼皮,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:“怀安,你不在县衙处理公务,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?难道是有什么要事?”
周怀安连忙躬身行礼,双手捧着奏折,语气恭敬,却难掩一丝焦虑:“大人,属下今日前来,是有要事向大人禀报。近日曈昽郡大旱,已有两个月未曾下雨,地里的庄稼尽数枯萎,河沟干裂,井水枯竭,百姓们四处寻找水源,已然陷入绝境。属下恳请大人速速将此事上报朝廷,请求朝廷拨款、拨粮、派大夫前来支援。”
王怀忠闻言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甚至轻轻嗤笑了一声,放下手中的茶杯,笑道:“大旱?多大点事,值得你这么惊慌失措?往年也有旱季,不也熬过来了?百姓们饿几天、渴几天,也就过去了,至于这么小题大做,还要上报朝廷?”
“大人,此次大旱,非同寻常啊!”周怀安急了,连忙上前一步,语气急切,“往年的旱季,不过是一个月左右,且有河水、井水支撑。可此次,已经两个月未曾下雨,河水断流,井水枯竭,地里颗粒无收,百姓们已经开始四处乞讨,再这样下去,恐怕会引发动乱啊。到时候,若是百姓们聚众闹事,后果不堪设想,属下担待不起,大人也难辞其咎啊!”
“后果不堪设想?”王怀忠挑了挑眉,语气也冷了几分,“周怀安,你倒是胆子不小,竟敢用动乱来要挟我?我告诉你,曈昽郡的百姓,安分守己惯了,就算再饿、再渴,也不敢聚众闹事。再说了,就算真的出了什么事,有我在,轮不到你在这里杞人忧天。”
他顿了顿,端起茶杯,又喝了一口,语气缓和了几分:“上报朝廷?你想都别想。你以为朝廷是什么?是你家开的粮仓?如今朝廷国库空虚,北方边境告急,皇上正忙着征兵、筹粮,哪有闲钱、闲粮来管你一个小小的曈昽郡?再说了,若是上报了灾情,朝廷必然会派官员前来核查,到时候,若是查出我府中私藏粮食、克扣赈灾款项,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!”
周怀安闻言,脸色一白,连忙说道:“大人,属下不敢要挟大人,属下只是担心百姓们的安危,担心曈昽郡的安稳。大人,此次灾情严重,绝非往年可比,若是真的不上报朝廷,不派人支援,百姓们真的会走投无路的。至于大人府中的私产,属下绝不敢泄露半个字,只求大人以百姓为重,以曈昽郡的安稳为重,速速上报朝廷啊。”
“以百姓为重?以曈昽郡的安稳为重?”王怀忠冷笑一声,,“周怀安,你还是太年轻,太天真。在这官场之上,什么百姓安危,什么地方安稳,都不如自己的乌纱帽重要,你以为我这个郡守,是怎么坐上来的?靠的不是勤政爱民,靠的是站队,靠的是懂得明哲保身!”
他往前倾了倾身子,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,语气低沉:“我告诉你,此事,不准上报朝廷,不准声张,更不准你私自开仓放粮救济百姓。府里的粮食,是我好不容易攒下来的,还有朝廷之前拨下来的赈灾余粮,都要好好藏着,不准动一分一毫。至于百姓们,饿了就让他们自己想办法,渴了就让他们去远处的河流找水,能熬过去的,是他们的命,熬不过去的,也是他们的命,与你我无关。”
“大人,不可啊!”周怀安急得直跺脚,声音都带上了几分颤抖,“大人,那些百姓,都是曈昽郡的子民,都是朝廷的子民,我们身为父母官,岂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、渴死?若是我们不管不顾,那我们与那些冷血无情的禽兽,有什么区别?大人,求您三思啊。”
“三思?我已经三思过了!”王怀忠猛地一拍桌子,语气严厉,“周怀安,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?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,我是你的顶头上司,我说不准上报,就不准上报,我说不准开仓,就不准开仓!你若是敢违抗我的命令,敢私自上报,敢私自开仓,休怪我无情,我不仅会撤了你的职,还会治你的罪。”
周怀安被王怀忠的怒火吓得浑身一哆嗦,连忙躬身,不敢再说话,可心底的焦虑,却愈发浓重。他知道,王怀忠说到做到,若是他真的违抗命令,必然没有好下场。可他看着百姓们绝望的神情,看着干裂的土地,心底又充满了愧疚与不甘。
“怎么?不说话了?”王怀忠看着周怀安的模样,语气缓和了几分,却依旧带着警告,“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,可这就是官场的规矩,适者生存,逆者灭亡。你若是想在这官场混下去,就必须学会听话,学会明哲保身,学会放下那些所谓的‘良知’和‘抱负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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